推荐阅读
众人能否创造知识
——评桑斯坦《信息乌托邦》
张霁爽
桑斯坦的新书为我们描绘了一幅知识生产的新景象。不同于古代的皓首穷经、知识垄断，现代的知识生产呈现迅捷化、大众化的倾向。各种信息和新知每天都呈几何增长。一种知识共享的风尚已经兴起，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全球的每个角落。这其中互联网自然功不可没，每个人都既是消费者，又是生产者，无数upload与download同时进行，草根文化在Web2.0时代已成为时代主流。长尾中的小众越来越受到重视，在网络中，边缘就是主流。在这种文化背景下，知识和智慧是可以由无数个大脑参与共同完成，知识的生产变得简单又快捷。每个人都可以站在“别人的肩膀上”补充上别人所不知道的部分。这一切都得益于新的机制和技术使人类获得了历史上最强的聚合信息的能力。
桑斯坦在这本书中主要介绍了四种聚合分散知识和意见的方法，包括：调查大量人的平均观点、协商、价格体制和预测市场以及利用网络的新应用（如维基、开源软件和博客等）。每一种方法都有其聚合信息的优势，也有适用的范围和局限，如取大量样本的平均数的方法只有在大多数人的观点都趋近正确而非错误的时候才能被期待得出正确的结论；协商有着致命的缺陷，曾经造成了断定伊拉克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等“惊人的失败”；维基没有屏蔽恶意修改的机制；开源软件缺乏对信息披露者的经济激励；博客不能保证对信息的审查和纠正。然而，在这些信息聚合机制中，几乎没有一种机制（除了求平均数和预测市场）能够摆脱协商中固有的阴影——放大错误、死角、串联和极化。这些都阻碍了信息的充分披露和意见的自由发表，最终导致少数人的意志塑造了大众的判断。在这些方法中，桑斯坦比较看好预测市场，因为它为人们提供正确答案提供了激励而又能隔绝错误的传染。桑斯坦在书中运用非常丰富的来自试验和实际生活的例证论证了以上的观点。
你可以随时获得某一个产品、场所甚至是某人的全方位信息，公共机构的重要档案每天被随时编辑无数次以保证官方了解到最新的事实，科学家们可以免费交流研究成果，一些牵涉众多陌生人的合作项目在规模和质量上都日益提高，在各种论坛上人们发出自己的声音形成“民意”对公共决策机构施加压力……桑斯坦对这种光明的未来充满希望，与此同时，他在光明的背后也看到了巨大的隐忧。他在《网络共和国》中就已经点出了其中的一点：个性化的网络服务会使人们只关注自己的喜好而听不进不同的声音，压迫公共领域，难以对公共问题进行讨论和形成一致意见，威胁到协商民主的基础。在本书中，他进一步阐释了这种担忧，称之为“信息茧房”——我们只听我们喜欢听的东西，只和喜欢我们的人交往，陷入自己的片面不能自拔，形成各种小团体导致极化。
除了信息茧房之外，还有死角、串联和极化等构成了每个人平等、自由、理性的表达的障碍，使聚合分散的信息变得困难。这种担忧其实也是直接民主不被看好的原因之一。桑斯坦提出的这个众人参与创造知识的过程同时也是众人参与政治活动的过程。以前间接民主支持者通常会以小国寡民作为直接民主操作上的限制来反对直接民主，但随着互联网这种技术的普及，直接民主不再是一个梦想，它为最大规模群众的直接参与决策提供了可能。但其
他直接民主不能克服的弊端依然存在：民众是容易被蛊惑被煽动的，或是少数人的意见被忽视，或是原本不同的意见趋于同一，或是形成两个极端不能达成妥协。这种单一、狂热的声音代替了多元、理性的声音是桑斯坦特别担心的，这种担忧贯穿了整本书始终。
虽然信息的披露和意见的表达在社会的最微观层面几乎都得到了实现，这是一个没有人可以否认的事实，但是对于它到底有没有促进决策的优化、文化的发展和知识的进步，人们还是有很大的争议。悲观的看法是信息的聚合并没有实现决策的最优，相反制造了茧房、极化、网络暴民，远非平等、理性、自由的说话状态；网络表达日趋肤浅、随意、零散、缺少逻辑，只顾时效性和吸引眼球，造成文化的浮躁和解构；维基只能帮助人们了解一些常识和最浅层的知识，对人类知识的增长无益。乐观的看法是信息聚合机制促进了人们之间信息的互通有无和分享，大大增进了知识的传播，促进了社会阶层平等，在做决策时有利于在掌握最全面的情况下作出“更好的选择”。
是“乌合之众”还是“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这似乎不仅关系事实，还关系信仰。桑斯坦最终选择了乐观，选择了孔多塞和哈耶克，他们都相信广泛分散的信息通过聚合能够产生知识和真理，选择了相信自由和市场的力量，通过无序构建出秩序，选择了直接民主，这些选择都源于可以信任多人的信念。
E时代能否实现所有人平等地参与讨论形成“公意”还是未知数，数字鸿沟使各阶层差距增大、公共领域被挤压、披露信息动力缺乏、人们尚缺乏理性独立判断的能力等都是直接民主和协商民主在网络时代仍然必须面对的问题，现在与前代唯一不同的就是“现在比任何时候，人类都能找到寻求广泛分散的信息和创造力以及聚合它们成为卓有成效的整体的方法。”互联网这种技术手段对好的方面和坏的方面都有同样的放大效果，桑斯坦在这本书中没有对未来的发展趋势作断语，只是说“如果打赌，我看好乐观主义”。我想，他既然下了这赌注，就希望人们能够用自己的行动创造出一个光明的未来，帮他赌赢。
目录
导论 美梦和梦魇
第一章 多人的（偶然的）权力
第二章 协商群体惊人的失败
第三章 四个大问题
第四章 金钱、价格和预测市场
第五章 许多正在思考的头脑：维基、开放资源软件和博客
第六章 预示与改革
结论 实现承诺
附录 预测市场
索引
译后记